“你不是米莉。”身后传来一个粗大的声音。葛雷恩炯炯地盯住侏儒女子，高声道，“虽然侏儒在很大年纪里仍能保持少女的容貌，但从你的眼纹看来，你非常年轻，绝不会是当上奶奶的米莉。”

“再说，米莉是大陆上极有名的大工匠，她发明的米莉火焰枪，是侏儒工程界的骄傲。”说着，葛雷恩哼了一声，“我还听说，这把史诗级的火焰枪，也要了米莉的命——五年前，她在研制枪械最后实验的爆炸中身亡。”

“看来，我们侏儒的故事，你这个食人魔了解得还真不少。”侏儒女子冷冷地转过头来，眼里锋芒毕露，“那么，你又究竟是什么人？”

“我叫葛雷恩，是瓦克尔的弟子。不过，在我看来，师傅就像我父亲一般。”垂下头去，看到瓦克尔安详地阖上眼睛，葛雷恩欣慰地叹了口气，“师傅和别人不同，他不但教导我法术，同时会细心地关心我照顾我……在师傅的身边，我觉得很温暖。”

“我偷偷跟踪过师傅。于是我知道他在每年的美酒节与一个叫米莉的侏儒见面，师傅说，米莉是他的朋友，她告诉他，这世上，除了鲜血和杀戮，还有另一种生活。”说着，葛雷恩把头更深地埋下去，“师傅很向往米莉的那个世界……我也很向往，于是拼命去了解侏儒……了解那个拥有家人、爱人和朋友的世界……”

然后，侏儒女子听到噼里啪啦的水滴声，食人魔的泪珠颗粒很大。

“喂，别哭了，我看不得男人哭。”侏儒女子皱着眉头，力图压住内心的不平静。

“你可知道，为什么讨厌战争的大工匠米莉，突然开始军事研究么？”定定地望着葛雷恩，侏儒的眼里燃着愤怒，“她研制火焰枪，完全是为了她一个食人魔朋友，想把那个朋友从戈隆的暴政里解救出来！”

“米莉为火焰枪而死；而她的丈夫，一个勇敢的侏儒战士，含着泪水拿着火焰枪去实现米莉的愿望，却被戈隆巢穴里一个叫瓦克尔的术士所杀！”说到这里，女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，双手捂到脸上，便有细碎的水珠从小小的指缝浸透出来，“米莉为拯救朋友献出了一切，而瓦克尔却亲手杀死了她丈夫！”

说到这里，年轻的侏儒几乎是怒不可遏地吼叫起来。

葛雷恩微微抬起头来，他沉默地望着对面抽泣不止的矮小女子，怅怅叹了口气，泪水继续吧嗒吧嗒地落到地板上。

“师傅是个瞎子。”食人魔哽咽着，“很早的时候，他私下里放走一个侏儒俘虏，被大王惩罚，刺瞎了眼睛。此后，他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靠听声音和大王的指示行动。师傅说，米莉是朋友，所以不杀侏儒……”

“他为什么不说？这些年来，从没听他提起过他看不见。”侏儒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
“大概不想让朋友为他担心吧。师傅说，他不能为米莉做什么，至少，可以让她少为他难过。”葛雷恩狠狠吮了两下鼻子，“所以，在美酒节之前，师傅杀人都特别卖力，生怕被大王惩罚，带着鞭打瘀痕去见米莉……”

侏儒女子听到这里，小手不自觉把脸捂得更紧了些。不错，她不是米莉，而是米莉的女儿奥蕾娅。她记得清清楚楚地，她母亲临死前，拉着她的手念叨着，明年一定还要去美酒节看望那个叫瓦克尔的食人魔朋友；她更记得，她父亲曾在美酒节之前赶赴战场，便是希望能够在下一年的美酒节里，看到瓦克尔获得自由，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……

而瓦克尔，却睁大了无神的眼睛，狂暴地把黑暗术法射入她父亲的身体，因为他不想因怯战而受到惩罚，他不愿让米莉再度为他身上的鞭痕而伤心……

命运弄人。明明皆愿为朋友付出所有，结果，却成了一场自相残杀。

“葛雷恩知道，小侏儒你是米莉的女儿，也知道，你这次来，大概是想为父亲报仇……” 很小心地抱着瓦克尔冰冷庞大的身体，葛雷恩笨拙而踏实地向前走去，“不过，葛雷恩恳求小侏儒，别恨师傅，师傅要知道米莉的女儿恨他，灵魂在天上也会伤心的……”

听到这话，奥蕾娅默默低下头去，深深吸了口气，再很轻很轻地呼出白汽来，最终，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7. 以爱与拯救的名义

奥蕾娅无声地背过身去。

她的手重重地按在自己心口，努力地按捺住浑身的颤抖。

事实上，奥蕾娅早已完成了对瓦克尔的复仇。米莉临死前，吩咐奥蕾娅扮成她，与食人魔在美酒节相会。她虽有些不情愿，却不敢违背母亲嘱托，也照做了。

而父亲的死，彻底激怒了她，于是，她带给瓦克尔掺了慢性毒药的酒，而毫无防备的食人魔，也不假思索地喝了下去。

看着瓦克尔一日日虚弱，她心中却感受不到报复的快乐，她渐渐觉得母亲的认识是正确的，这个外表恐怖凶残的食人魔，其实只是个在戈隆强权逼迫下，无奈的大孩子。

是的，今日她前来，本是决定把解药交给瓦克尔，但当她看到气息奄奄的食人魔时，便知，他病入骨髓，无论什么解药，都无回天之力。

她，终还是为父母报了仇。

其实，今日她本来还想告诉瓦克尔那些关于她父母的真实往事，但听到食人魔那一句“侏儒可以活很长时间”，她就什么也再说不出口。

是啊，侏儒可以活很长时间。

让米莉永远活在瓦克尔心中，才是对临终前的食人魔最大的仁慈。

哪怕，多年前，母亲已然死去成灰。

奥蕾娅终于支撑不住，伏到地上放声大哭。

泪水流尽。奥蕾娅从怀里拔出了米莉火焰枪。

战栗者奥蕾娅这个名字，在大陆上与她母亲一样赫赫闻名。

她是最年轻也最优秀的侏儒战士，提到她的名字，恐怕戈隆都会瑟瑟发抖！

现在，她将举起火焰枪，去挑战神秘恐怖的食人魔之王——戈隆，以爱与拯救的名义！

后记：

一个一气呵成的小故事，一晚上写了五千字，笑。

其实背景是魔兽世界的艾泽拉斯大陆，不过懒得考据，也怕出现什么不影响大局的纰漏，所以我就架空了。但实际上，看得出侏儒和食人魔的设定，几乎全部取自魔兽世界，甚至美酒节，也是游戏里的一个节日活动。

戈隆这个词，确实也是魔兽世界里外域德拉诺大陆的食人魔之王，其暴政统治，在游戏设定里，也有说明的。

不过食人魔那个香格里拉城的任务我没做，自己又是联盟，所以，几乎见到的所有食人魔都是怪……唔，食人魔很好farm……怪物AI很差劲……

只是沙塔斯城有个给任务的食人魔，在贫民区的，会一口一声对我说，你愿意帮葛罗克的忙吗？当时我立马就萌到了，好像个呆呆的正太呀……

所以就写了这么个食人魔和侏儒的小故事了，为什么另一方是侏儒MM，我招了吧，因为我在游戏里是牛粪头侏儒小法师呀……

其实按艾泽拉斯的那种战火纷飞的感觉，最后应该是，以正义和拯救的名义，让人们知道，在这个战火纷飞的世界上，还有英雄的存在！

可我还是写出了“以爱与拯救的名义”——比起所谓英雄，我果然是更乐意落笔小人物，为他们的爱与悲伤而感动。

嗯，还是那句话，我们大家，其实都是小人物。